凡煙小說

第二十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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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雲中猶如一個披掛上陣的將軍,站在最前面的一條蛟龍上,長發飛舞,衣袂飄飄,後面的一群蛟龍跟著排排飛,他威風凜凜,如號令三軍,朝騫楚飛去。

騫楚一手舉著太一輪,一手與雲中相鬥,蛟龍已經完全不認主,完全聽雲中指揮。騫楚力不從心最後只好不管太一輪,專心與雲中爭鬥。

江離與眾仙神趁此時機,修覆太一輪,太一輪修覆完成,他便念訣收回。騫楚越過蛟龍轉身直奔太一輪而去,在太一輪快到江離掌心時,他突然沖了過去,一手將太一輪遠遠拋出,瞬間不見蹤影。

江離趕緊去追,卻一點兒蹤跡也沒有。

天邊雷聲滾滾而來,攜萬鈞之勢,震耳欲聾,似有洶湧波濤難以平息般的怒氣。

黑雲瞬間布滿天空,電閃雷鳴,那些閃電道道刺眼,道道猙獰,聲聲悶雷轟隆不停,似要震碎肝膽。眾仙神為之一顫,像被定住一般全都站在那裏觀望。

追趕太一輪的江離看著天空,停下腳步,暗叫一聲不好,天劫來了,不,是天怒,是天譴。他趕緊回昆侖之巔。

卻在看到那幕景象的時候,閉上了眼睛。

莫尋闖了大禍,天譴避無可避,沒有誰能夠拯救,而且,是重罰。

她與騫楚一起被從天而降的一道道閃電擊中,一個個響雷擊中,一開始還能悶不吭聲抵抗幾個,到第十道閃電和第十個響雷時,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雲霄。

江離隨著那慘叫渾身一震,手跟著不自覺地顫抖起來,卻始終不敢睜開眼睛。

眾仙神不忍再看,都轉過了身子。

當第一百道閃電和一百道悶雷結束時,烏雲散開,和煦的陽光照耀大地,小草重新發芽,百花依時而綻放,洪水全部退去,四海的波濤消失重新風平浪靜,山火熄滅,人間一片安靜,重拾希望重振家園。

四季依時輪回,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涼風冬有雪。生還是生,死還是死,大還是大,小還是小,輕還是輕,重還是重,似乎大地的力量又回來了。

江離睜開眼,走到昆侖山巔,莫尋被騫楚緊緊地護在懷裏。

地上成灘的血已經分不出是莫尋還是騫楚的。

莫尋費力地推開騫楚,一點點爬向江離,一身白衣染得透紅,就像一個血人在移動,她伸出依舊在流血的手,努力夠向他紅色的衣角,試了幾次,終於拽住。

艱難地擡頭,她笑得慘淡,“師父,你騙了我,是嗎?”

江離深深地看著她,一句話也說不出,她嘴角又湧出一股鮮血,終是倒了下去。

他彎下腰將她抱起,打算離開。

雲中攔住了他,“雖已過天譴,可天君的處罰還未降旨,她該送到囚仙塔裏。”國有國法,家有家規,人間有帝王,魔界有魔王,各有法度,仙神也不例外,如今掌管仙界的便是第二代天君,九重天上的天君。

“我知道,我先替她療傷,之後自會送她到囚仙塔。”

雲中不再說什麽,任他帶她離開。

一年之後,天君下旨,騫楚被拉上誅仙臺,縱身而下,灰飛煙滅。莫尋因為是被騫楚唆使,又在後來幫助修覆太一輪,所以被罰接受火刑,逐出仙界。

“這懲罰相比騫楚的誅仙好多了,為什麽莫尋那麽恨江離呢?”昭魚不解。

雲中扔給她一塊不知道什麽布,讓她擦眼睛,悠悠道:“因為火刑是江離替她挑選的。還可能……是因為愛吧,所以恨難平。”

“你看看便明白了。”雲中帶她到了另一個地方,她很熟,那是她家。

九重天上的宮殿裏,住著掌管仙界的天君一家。天君和東皇帝君並肩而坐,天君說道:“莫尋雖是帝君的徒弟,可如今她犯了仙規,本應受罰,不知帝君有什麽意見?”

“依制,她要受哪些處罰?”江離淡淡地問道,面色如水。

“先是萬箭穿心,再是十八道刀刑,再貶入凡間從此為人。”

江離沈默片刻,回道,“她犯了錯,作為師父我責無旁貸,萬箭穿心和刀刑我代她受過,至於貶入凡間,她已經受了天譴,不如將她逐出仙界便可。”

“可是,只逐出仙界,這……恐怕不妥。”天君為難,這讓他仙界的規矩往哪兒放啊。

“火刑吧,”這是他思索之後給出的懲罰,“除了逐出仙界,就一個火刑吧,依你看,她該受幾天?”

天君想了想,火刑也可以,畢竟已經受了一百道天譴,最重要的是,她不是為了放出濁穹統治三界,而只是為了一個“情”字,算是受人蒙蔽吧。其實,他倒是有些同情她的,喜歡誰不好,偏偏是一個上古正神,根本就在天地自然之外,註定了一片真心要錯付。

“地獄煉火的話,三天。”

“好,行刑之前,我可否去囚仙塔見她一面?”

“帝君自可。”

“多謝。”江離朝他拜謝,天君趕緊扶住,“這可使不得,這次大亂,多虧了帝君和眾位上仙上神合力平息。”

“應該的。”江離告辭。後來去囚仙塔看莫尋,告訴了她她的處罰結果,三天地獄之火,逐出仙界。

對於這種火刑,一般的仙神都會損耗些修為罷了,最嚴重的也就是昏迷個幾日就好了。可莫尋之前的天譴處罰太重,幾乎耗盡了她的修為,就算後來江離盡力救她,渡她修為,也不到一年的時間恢覆,根本承受不住。

盡管這一面莫尋全程冷眼看他,視他如仇敵,江離依舊掐著她的下巴,逼她服下了一粒紅色的藥丸。

“江離,我們師徒,自今日起,恩斷義絕。如你所願,我不愛,只恨。”莫尋跌坐在囚仙塔內,手腳全被捆仙鏈鎖著,字字冷漠,聲聲決絕。

江離背對著她,頓了一下,說了四個字:“深得我願。”緩緩走出囚仙塔。

“唉,你說東皇帝君對自己的徒弟可真狠,聽說親自給天君說的,給她三天火刑,還是地獄之煉火。”守囚仙塔的一個護衛說道。

“可不是嗎,還給天君說要把她逐出仙界,你說這仙不仙,魔不魔,妖不妖,人不人的,去哪兒啊?”另一個護衛接起話來。

“你看看,本來天譴就幾乎要了她的命了,她能熬過地獄煉火嗎?”

“誰知道,興許人家修為高啊。”

“那能怪誰,哪個修行的人敢看上自己的師父啊,還逼師父跟自己成親,這不是自尋死路嗎?”

“嗯,情愛這種事啊,難說。”一個護衛做高深狀,另一個朝他頭上彈了一下,調笑道:“說得你很懂是的,怎麽,紅鸞心動?”

“心動什麽,我要有那機緣拜東皇帝君為師,天天給他磕三百個響頭都願意。”

……

莫尋聽著他們的談論,發了瘋一般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,可惜雙手被捆仙鏈拉著,她悶哼一聲,吐出一口血,還有之前她一直不肯吞進肚裏的紅色藥丸。

三天地獄煉火之後,莫尋失蹤,四海八荒再也沒有誰提起過這個名字。就像她從來不曾來過,就像隨著時間的流逝所有的人都忘記了這個名字。

“師父,江離的命中果真沒有姻緣感情嗎?”

雲中搖頭,他是真的不知道,“不知道,或許吧,媧皇制立姻緣,本為延續人間,沒聽說過在太一輪中放入哪個上古正神的命理秩序,至於姻緣石上,我是沒去看過。反正我不想討老婆,順其自然唄。”

見昭魚低頭沈默,雲中終是不忍,希望她能及早看明白,“很多時候,知道不如不知道,遇見不如錯過,得到不如舍棄,逍遙自在,多好。”

“完了,這麽一會兒,不知道帝君打贏了沒有,我得去幫他,師父,我先走了,下次給你泡新茶喝。”昭魚突然站起,邊說邊往外跑。

得,白點化了,點化不了了,雲中搖頭,張嘴唱起了在人間聽過的小曲:“莫說那癡男怨女有幾回,怎堪那風月相思惹沈醉……”

昭魚一個人根本找不到江離,她召來英招,英招載著她四處飛,最後又回到了太一山。

“咱這跟無頭蒼蠅一樣亂轉,能找到才怪。”英招飛了幾天,早就餓了,坐在江魚院的亭子裏,拿著路上摘的仙果吃起來。

“你說為什麽江離還沒回來?難道打輸了?”昭魚的指甲深深地摳進木桌裏,英招看著都肉疼。

“難說,誰知道那個瘋子會做出什麽來?”英招一臉嫌棄。

“你認識她?那你趕緊想想她會去哪裏?”

英招翻了個白眼,似乎有些憤憤不平,“誰?我才不認識。”似乎氣猶未平,他小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
昭魚還是聽到了,“狼心狗肺?你為什麽那樣說她?”

“為什麽?當年帝君好心收留她,又教她修行,犯了那樣的大錯還護著她,不僅替她受了萬箭穿心之苦和十八道刀刑之痛,還給她選了火刑,甚至……”

“甚至什麽?”

“還做了避火丸給她吃,光是先前她受了天譴,帝君就耗盡心力救她,最後還給她做避火丸,夠仁至義盡了吧。你知道那避火丸多耗修為嗎?帝君先去四海花了三十天找聖草和聖花,那聖草和聖花都是神獸守著的,哪那麽容易拿走?之後花了七七四十九天沒日沒夜地熬制,因為熬制過程中需要不斷註入仙力,一絲一毫都不能放松。為了能避地獄煉火,帝君把自己的血和淚煉入了避火丸。結果呢,那個瘋子把帝君當仇人一樣決戰,哼。”

“帝君……江離……流淚了?”昭魚輕聲呢喃,陷入了沈思。

英招不吐不快,根本沒有註意到昭魚的異樣,一定要說個痛快,“鳳凰的眼淚是療傷的奇藥,非常非常難得,幾萬年有一滴就不錯了。帝君本就是浴火重生,骨血是不怕任何火的,要不你以為帝君為什麽給那個瘋子選擇火刑?那要是萬箭穿心和十八道刀刑,不誅仙也要了那瘋子的命。”

他發現自己說得口都渴了,她一點兒回應也沒有,一掌朝她的肩膀拍去,“你聽沒聽我說啊?”

等看見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時,他徹底傻了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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